天虹会所，晚上七点。
黎芥站在门口，借着反光玻璃补了点口红。
她今晚没有化浓妆，而是伪素颜的妆容，皮肤看起来清透又细腻。
像她这样的五官，即便不修饰也足够惊艳了，可你要说她是个美人，她心里反而会自嘲。
因为这张脸是整过的。
她记不清在手术台躺了多少次挨了多少刀子，才整出这张自然又明艳的脸。
与从前稚嫩朴素的模样完全不同，即便是老熟人也未必认得出来。
脸是假的，名字是假的。
只有心里的恨是真实的，足够支撑她活着。
黎芥眸光一转望向走廊深处，她知道走进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女人笑了笑将长发撩在耳后，踩着细高跟，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璀璨迷离的灯光迎面照下，让她看起来宛如开心玩具人间的妖女。
给她发消息的人是剧组副导演，四十多岁的油腻肥男。
副导一看到黎芥就两眼发光，手自然而然地就搭在她腰上了，说话时伴随着阵阵恶臭的烟雾。
“小黎啊，你来得真早。”
黎芥不经意避开了油腻男的手，挑眉问他：“副导不是说要给我介绍贵人吗？是谁啊？”
副导听到这话，心里对黎芥下了判定，像她这种没什么背景又想往上爬的漂亮女人最好操控。
他指着一个方向说。
“今天是温少的朋友聚会，你就陪他们喝酒玩玩。”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低声又说：“要是能让温少或别的什么人看上，别说女主替身了，下部剧让你当女主都行。”
副导认识温家大少爷温彦那么久了，知道温彦眼光高，一般的美女看不上，非得要顶尖大美人才行。
当然了，就算温彦没看上黎芥，他身边也都是豪门世家的阔少，自己做个牵线搭桥的，成功了也能得到不少好处。
“小黎，我是看中你才给你这个机会，你可要抓住啊。”
副导一副做善事的老好人姿态。
黎芥来之前查过温彦的照片，很快认出来中间的人是他，心中恨意再度翻涌，面上却波澜不惊。
她装作懵懂单纯的样子问：“副导，讨好温少了，真能给我一个女主当当吗？”
“那当然了。”
副导见黎芥知趣，便继续引导。
“你也不想想，咱们这剧最大的投资方就是温少，虽说他是为了捧自家妹子，可你让他高兴了，下部捧你不是问题。”
黎芥眼里渐渐浮现憧憬。
这更令副导满意了，他领着她往包厢里面走去。
包厢里男男女女，黎芥先粗略扫了一圈。
看人先看外表穿着，这些人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从头到脚都是名牌。
当然了，她最关注的还是温彦。
他穿着裁剪得体的黑色西服，手里点了根烟，浑身带着金钱堆砌起来的贵气傲慢。
嗯，手腕这只表少说也得百来万吧。
刚入场，就有人对着黎芥吹了声口哨：“啧，小妹妹谁啊，我从前怎么没见过你？”
副导立马哈着腰说：“她是剧组来的新人，以后就演温小姐的替身了，这不今天带她来见见世面。”
他碰了下黎芥胳膊肘。
“小黎，咱这剧大老板是温少，没他就没我们剧组，你去给我们温少敬杯酒。”
黎芥知趣地端起酒杯走向最中间的温彦。
温彦最近心情不好，没什么兴致，只是随意看了黎芥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含着笑说：“黎芥，草芥的芥。”
温彦不认识什么姓黎的，他也没见过黎芥这张脸。
美女他见过了，也没觉这个有多不一样，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很怪异的感觉。
“温少，我敬你一杯，感谢剧组能给我这个工作机会，不然我就要饿死街头了。”
黎芥举杯轻轻碰了下温彦的酒杯。
我敬你。
敬你毁掉我原本就要触碰光明的人生。
敬你赐我一身肮脏痛苦的回忆。
今天是我们的初见。
但从今天起。
我会努力成为你的噩梦。
黎芥微微仰头。
猩红的酒液流入她喉间，浅浅喝了一口，却刻意让自己呛到了。
“咳咳……”
她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面颊因酒气显得微红。
副导是按照温彦过去的审美找了黎芥来，明艳又不失清纯，最容易勾得人心痒痒了。
可温彦瞧着黎芥，莫名想起了他妹妹温晗。
他将烟摁入烟灰缸里。
“演小晗的替身，你多大年纪了？”
黎芥如实回答：“下个月就24了。”
“24啊。”
和温晗差不多大，他又问：“哪个学校毕业的？”
黎芥眼里有几分落寞，默默低下了头。
如果没有三四年前那件事，她早就应该从A大毕业了。她会有一份体面正常的工作，或许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建筑师，而不是坐在这儿陪酒。
“我……我没念过大学。”
温彦并不奇怪，干这一行的文化水平确实不怎么高，没念过大学也很正常。
这世上不是谁都像他妹妹那么优秀的，顶级大学毕业，还拿过建筑金奖出国留学，刚宣布踏足娱乐圈就吸粉无数，无论做什么都前途光明。
想起自家妹妹，温彦的表情柔和不少，还有些自豪情绪，连带着看黎芥怎么都不入流。
这样的下流货色，只配演他妹妹的替身。
之前吹过口哨的男人说：“温少，我看你也不喜欢小黎妹妹，就让她来陪我吧。”
温彦对黎芥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就是心里像生了个疙瘩。
他没出声，静静看戏般。
男人也不等温彦同意，直接拉着黎芥的手坐进自己身边，反正他们这么多年的好友了，看上谁不是说一声就行？一个女人而已，玩腻了就送人。
“小黎，演戏有什么好的，要不你跟了我江天磊，我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黎芥从这些人话中知道，江天磊是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
江家和温家在生意场上往来多年，他们这些豪门都有自己的关系链。
今天搭上江天磊，也算是离温家近了一步，而且温彦明显对她不感兴趣。
可黎芥若是直接答应，江天磊玩过很快就当抹布扔了。
男人大多不会珍惜轻易得到的，欲擒故纵这招百试不爽。
于是，她故作不安地往旁边挪了挪，又楚楚可怜地看着江天磊，故意把自己放在猎物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