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了衣服，只穿大裤衩子，拿了破旧不堪的毛巾，直接走到门口的水渠边，一猛子窜了进去，来回游了一个畅快。
洗完澡，换上衣服，直奔村委会去。
“嘿，大林......”
大队会计希永抱着大茶缸子对着李林打招呼。
李林冲着点点头，把他面前的报纸拿过来，看了一眼上面的日期：一九八零年五月十五日。
“今天的报纸？”
“前天的，”
希波递过去一根烟道，“新一期的还没来。”
“你媳妇和你老娘又闹腾了？”
希永嘿嘿笑道。
“头疼，”
李林打着哈欠道，“过些日子，我就跟他们分家。”
希永撇撇嘴道，“你兄弟还在读书呢，你能分得了？
以你老娘那性子，能同意了才叫有鬼呢。”
“分不了也得分，舌头没有不碰牙的，勺子总会碰锅沿，鸡毛蒜皮的小事全出来了，没个好了，”
李林随口道，“有什么发财的路子没有，带我一个。”
希永白了他一眼道，“我还想发财呢，都没人带我。
哦，对了，月底修河堤，你可别乱跑了。”
李林想了想道，“我不去了，你找别人吧。”
希永道，“那可要拿钱来抵了，你有钱？”
“我......”
李林直接噎住了。
眼前还没分家，挣得每一分钱，都是在他老娘手里攥的紧紧的。
他跟他媳妇，这么大人了，带三个孩子，口袋一分钱都没有。
现在他都想不起来，他以前是怎么熬过来的！
难怪老了以后，他媳妇见天唠叨:他老娘不是人！
顺带着骂着骂着，他李林也不是玩意！
尽欺负人了！
希永拍拍他的肩膀道，“等通知吧。”
回到家，程玉梅已经把稀粥熬好。
一家人围坐在一张破旧的桌子上。
程玉梅端着饭碗，低着头伺候三个孩子。
唐桂花躺在课堂的竹窗尚，捂着胸口，不时的哼哼唧唧，不是这里酸就是那里疼。
程玉梅以前就跟她说：你娘就会装病。
他自然不信，现在再仔细一看，是真的。
只怪他年轻时候太单纯！
“你娘都是为了你们好，犯不着这样气她。”
“是，我知道，都是为了我们好，”
李林听了他自己李国福这话，忍不住道，“可咱们都是快二十五六岁的人了，自己能做主，你们少操闲心。”
李国福板着脸道，“不要俺们管，这家还不得散喽！”
“我这孩子都这么大了，你们不能再拿我当孩子，”
李林说完看向一旁枯瘦的老闺女李欣，把一个鸡蛋塞到她手里，“来，老闺女，吃一个。”
老闺女才三岁，明显是营养不良啊！
他怎么就能把闺女养成这个样子呢！
真是蠢到家了！
“娘......”
小丫头把鸡蛋捏在手里，彷徨不知所措，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自己老娘。
平时这鸡蛋只有叔叔才能吃的。
奶奶说叔叔学习累，要吃鸡蛋补脑子。
“给她剥了，”
不等程玉梅说话，李林又把一个鸡蛋放进了旁边妹妹李玉的面前，“你也得补脑子！”
都十七岁了，个子一米五一点！
真愁死个人啊！
要怪就怪他这老娘。
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紧着老幺！
他现在才发现他这妹子真心可怜！
在他自己和自己娘眼里，压根不算人！
早晚是泼出去的水。
“哥......”
李玉眼神不知觉的飘向躺在窗尚的唐桂花。
要是让老娘发现了，可是不得了的事情。
说不得就得挨一顿揍。
“哎呀，这日子没法过了！”
唐桂花从竹窗尚起来，大吼道，“李国福，你是个死人啊！
你就不知道管一管！
老娘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李国福的脸一下子就涨成了猪肝色，嘭嗵一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对着李林道，“这家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反了天了你！”
三个孩子茫然大哭，程玉梅赶忙安抚。
李玉吓得把鸡蛋放下来，最后一口稀饭喝完，缩着脖子出了堂屋。
“干嘛啊，吓着孩子，”
李林把李欣抱在怀里，不停的哄着，然后接着道，“我的亲爹，你可别忘了，这家里的工分，我和玉梅可没少挣。”
“哎哟，我的命好苦哦.....”
唐桂花再次嚎了起来。
李林以手扶额，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话！
没一点新鲜花样！
他上辈子是怎么就听得进去的？
冲着程玉梅招招手，带着孩子回了自己屋。
唐桂花的吵闹声吸引了一群看热闹的老娘们小媳妇。
要不是家里都太穷，瓜子、汽水估计都能安排上了。
农民背朝黄土面朝天，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也没有什么新鲜事可看。
因此这家长里短是唯一的消遣了。
中午太阳高照。
李林没有午睡，找了个铁丝，在石头上磨成细钩子，挂上蚯蚓，然后头顶草帽，手持铁锹开始在田间地头找黄鳝洞。
到傍午的时候，钓了两条出来，每条足足都有半斤重。
在老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责骂声中，让程玉梅熬了鳝鱼汤，得给几个孩子加强营养啊！
一个个的面黄肌瘦的，实在看不过眼。
入夜。
孩子熟睡，在窸窸窣窣中，李林紧张的洞悉了一切人体奥秘。
躺在光秃秃的床板上，感慨道，“年轻真好。”
程玉梅低声道，“你才多大，说话跟老头子似得。”
说着忍不住偎依在李林的胸口处。
李林把她搂的更紧了，生怕她会离开似得。
“哎，人啊，一辈子很短的，不怕活的孬，就怕活不明白。”
“你下午可把阿娘气着了，以后可不能这样。”
程玉梅提醒道。
“你这人啊，就是虚伪，”
李林揶揄道，“估计今天啊，心里都乐开了花。”
他记得程玉梅曾经说过，我跟你娘之间，这辈子哪怕只向着我一次，我死了都能闭眼！
“哪里有？”
程玉梅不禁摸了摸发烫的脸颊。
“嘿嘿，行了，承认了吧，”
李林打着哈欠道，“我想好了，既然过不到一块，咱们以后就离她们远一点。”
不过首要任务还是赚钱。
没钱寸步难行。
眼前农村还没有实行包产到户，挣那两个工分都不够吃饭的。
他得想别的路子发家致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