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吴，就你废话多。你嫂子这才几个月，这才五个多月吃劳保？工资那可是少拿一半，你养你嫂子？”
江满福那标志性的声音出现，沙哑嗓子，很难让人忽视。
刘桂芳不小心的站起身，隔着门房的玻璃看向外面。
一眼看到江满福正推着自行车，后座上坐着一个大肚子的女人，穿着格子的布拉吉，一头卷发，一只手里拎着网兜，里面是两个饭盒！一只手摸着肚子，一脸的笑容。
身边三三两两的工人正在和他们说话。
显然因为位置的关系江满福根本没注意到门房里多了人。
而从这个位置，却能把外面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嫂子，你看看江科长，太黑心！你给江科长生儿子，怎么还要我用工资养你啊？”
站在一旁的是车间里的工人，显然他们习惯了调教。坐在后座上的女人伸手拍了一把小伙子。
“小吴就你嘴贫，你要再胡说八道，我让你大哥直接扣你的工资。”
显然大家都很熟。
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才会有现在的熟悉。
刘桂芳现在都蒙了，她弄不清楚到底为什么在所有人眼中，这个女人会成为江满福的妻子。
那她算什么。
江小小一步跨出去。
砰的一声打开房门。
她就是来要江满福好看的，怎么可能就此罢休。
刘桂芳刚想喊住女儿。
“爸，她是谁？”
随着江小小的一声大喊，所有的人脚步都停住了，江满福有些吃惊的抬起头，却看到女儿和妻子就站在门卫房里。
正满脸惊讶的望着自己，不由得大吃一惊。
心里一慌。
而这个时候站在他身边的小吴，仿佛事情不嫌大一样。
“你是谁啊？你是江科长的女儿？江科长，怎么有你这么大的女儿？”
“爸，这个女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他们叫她嫂子，那我妈算怎么回事儿？我妈可是你明媒正娶，领了结婚证回来的媳妇儿，现在她是嫂子那我妈是谁？”
随着这一声质问，江满福知道不好，他万万没想到，女儿上来根本不给他任何缓和的机会，一下子就把这事情叫破。
那个木讷不怎么开口的女儿，怎么忽然之间变的咄咄逼人。
所有人大吃一惊，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知道该说什么。
“丫头！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哪个是你妈？江科长是你爸？”
从众人身后走出来一个戴着眼镜，穿着中山装四个兜的干部服的人，这个是厂里厂办的刘秘书。
江满福一见刘秘书脸都有点儿煞白，根本没想到这件事今天会这么突兀的戳穿。
现在脑子里一团乱。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局面。
“刘秘书，你别听这些，孩子瞎胡说，那不是我媳妇儿。”
江满福只能硬着头皮说，而且眼神瞟了一眼刘桂芳，那意思很明显。
只要他一个眼神儿，刘桂芳就会听他的话。
那意思是希望刘桂芳配合他一起胡说八道。
刘桂芳看了丈夫一眼，看到丈夫眼神里的严厉。
心里不由得一哆嗦，想起来自己上一次因为年纪大，害丈夫被厂里人嘲笑的事情。
刚想哆嗦着张嘴说自己不是江满福的媳妇儿，却没想到站在身旁的江小小直接就冲了上去。
“爸，你就跟我说清楚，凭什么说她不是我妈，您和我妈可是领了结婚证的。您当了我18年的爸，现在一扭头说我妈不是你媳妇儿，那我妈是谁？
我妈含辛茹苦为您生了三个孩子，一辈子孝顺公婆，家里的地都是我妈种的，挣了工分儿，打了粮食，养活了三个子女。您每个月还从家里拿粮食走，这些都是我妈给您准备的。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是您怎么会这么说？车座位上坐的这个女人是谁？为什么他们都叫她嫂子，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难不成是您的？
爸，你怎么能这么做呢？
我怎么一转眼成了没妈没爸的孩子？”
江小小一张倔强的小脸，现在煞白煞白，眼睛里含着泪光。满脸的指责，怒气冲冲的望着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大着肚子的寡妇。
尤其是那眼中的愤怒和晴天霹雳表现的淋漓尽致，简直让所有的厂里职工看到闻者流泪，见者伤心。
冯桂花在自行车上坐不住了，摸着肚子急忙跳下车。
这都一年多，他们瞒得密不透风，对外两个人一直以两口子自称。
厂里人都以为他们两个是两口子，冯桂花也是江满福托了人送了钱，走了关系才到厂里当了临时工的。
厂里一直都以为冯桂花是江满福明媒正娶的媳妇儿，就算是照顾职工家属，所以才让她进的厂里当临时工。
所有人都叫冯桂花嫂子，冯桂花也很享受这种和自己男人名正言顺的过日子的状态。
可没成想江满福一直都说那个媳妇儿好拿捏的很，只要他发一次脾气，他媳妇儿再也不敢到厂里来。
当然这一年多江满福的媳妇儿的确没来过厂里，这才让所有的厂里人承认了她的身份。
别以为冯桂花不着急，自己是个寡妇，真被人发现他们的情况，那就糟了。
她一直催着江满福赶紧离婚，江满福答应的好好的。
江满福说这一次回去，就和他媳妇离婚。
两个人还商量好了，让他媳妇儿得净身出户，要不然的话，家里的那些房子，家产怎么办？
冯桂花可不想自己孩子出生什么都没有。
当然更让人不待见的还有那三个孩子。
那个三个孩子啊，可都已经成年了。
养也养不熟。
好在江满福说，他已经想好主意。
他一定会让两个人过好日子的。
这边儿还没实行，结果没成想江满福的媳妇儿居然带着女儿来到了厂里。
这不是诚心来戳穿自己的身份？
现在她就尴尬了，说什么都是错。
她说是江满福媳妇儿。
一会儿那丫头要是蹦出来拿结婚证说人家可是明媒正娶的媳妇儿，这一查一个准儿。
要说自己不是江满福的媳妇儿，这一年多她在厂里一直以江满福媳妇儿自居。
这是说什么都不对，说什么都是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