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她抬头，撞进他的眸中。
林医生心情不佳，这是那一秒她大脑给出的信号。
她唯唯诺诺地把手机放回去，然后把病历夹递给他：“林医生，术前风险谈话签好字了。”
“嗯。”他只说了一个字，笔直的身躯从她身边经过，走起路来很有气势。
唐歆还处于懵的状态，林医生能不能多说几句，好让她知道她该何去何从。
“还不跟上。”
听到那人冷清的声音，她马上恢复状态。
电梯里，林景深欣长笔直的身形倒映在电梯里，唐歆微微抬头便看见那张面容清隽的脸。
微信提示音滴了下。
她点开，是覃琳的语音。
她微信一直是听筒模式，耳朵碰到了屏幕突然呈现外音。
覃琳那兴奋的声音毫无保留地被放了出来。
“沈医生单身，为什么我听着你比我还高兴？”
尴尬，她赶紧捂住手机，朝着林景深尬笑。
空气冷凝了几秒。
林景深的眼睛像深渊，一不小心就把她吸了进去。
不是，他那是什么表情，酷酷的给谁看呢。
她在讨好地对他笑，大哥，您总得给个回应啊。
在唐歆觉得自己的独角戏好像唱不完的时候，电梯响了。
他的步子很快，害得她要一路小跑。
刚进手术室，她还没换好鞋，林景深已经不见踪影。
当看门护士问她是谁，跟谁手术，她一无所知时。
她在心里已经把林景深骂了两千遍了。
“她是跟我手术的，五号手术室，肿瘤切除。”
林景深清冽的声音出现，看门护士才给了她一个号牌。
这年头混个脸熟咋那么难，是她长得不够特色吗。
不，她有理由怀疑是她太好看了，看门的嫉妒。
好在林三联还算可以，知道回头帮她说句话。
想到她给林景深起的外号，她忍不住自恋了。
她可真是个小天才啊。
不，我不是，我真的不是个小天才啊。
换好洗手衣之后。
她走到五号手术室，林景深已经在洗手了。
她边洗手边看他的脸，深邃的眸子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隐隐约约还是可以感受到他的心情指数不高。
果然他开怼了。
“七步洗手法，学校里没教？”
他抬手用毛巾擦拭胳膊，冷冷地看着她。
她脸刷的变热，这要是她本科期间实习被这么训也就算了。
她现在都工作了，还因为这种低级问题而被训。
她有点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丢人。
不过林医生这明显是把私人情绪带到了工作中。
立刻收住自己丢脸的情绪，学着他冷冷地说：
“当然学过，不过林医生你的七步洗手法确定对了吗。”
林景深口罩之上的眼睛微微眯着，似在等着她的下文。
她不负他所想，语气轻佻：“毛巾难道不应该是无菌毛巾？”
林景深经她这么一提醒，才发现自己拿错了毛巾。
手术经验丰富的他竟然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重新洗手。
唐歆举着手，眼神恣意，慢悠悠地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嘛。”
说完潇洒地离开了洗手台，进入手术室。
想想林景深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出现一丝慌乱，她有点后悔了。
大主任，小医生。
她没事怼什么副主任医师，她有病！
手术中，林景深闷声做手术，全程没有交流。
只听几个护士你一言我一语的。
她跟过几台手术，从来没有这么压抑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自己怼了林景深，导致他的情绪一直不好。
甚至开口骂她蠢。
excuse me？
要不是医者仁心，呸，要不是怂，她又想怼了。
算了，大人不跟小人一般见识。
这场切除癌变组织的手术格外漫长。
漫长到唐歆抬头看了几次电子表。
漫长到护士都沉默了。
“记录手术结束时间。”
她等这句话等太久了，紧绷着的双手终于得以解脱。
瞬间手术室死灰复燃。
“中午吃什么？”
“哎，饭堂送来的饭越来越难吃了。”
“点外卖吧。”
“好啊。林医生你吃什么？”
下午还有一场手术，所以中午饭只能在手术室对付下。
林景深抬眼看了眼电子表，说：“我不吃外卖谢谢。”
林景深走了，唐歆脱下手术服，拿出手机，点开外卖界面。
“我来点，你们要吃啥，不要跟我客气，我请客。”
和护士们手牵手走进了休息室等外卖。
林景深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吃着饭堂的饭。
“林医生吃饭的样子好帅啊。”器械护士李婉云捧着脸花痴地看向林景深。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护士方芳看着手机连头没都抬。
麻醉师何浩宇看向他们讨论的人，不由感慨：“哎，这年头好看就是能当饭吃啊。”
护士楚琼撇了撇嘴：“何浩宇，人家林医生是留学博士，人家是明明能靠脸吃饭，却偏偏靠才华吃饭。”
唐歆还沉浸在林景深骂她蠢的那个语境里。
此刻看他，横看竖看，都只有一个字，蠢。
大家你一嘴我一嘴地胡说八道着。
外卖还没到，林景深已经吃完离去了。
好饿，唐歆揉着肚子。
吃过饭后还有休息时间，她和护士分道而行，她想有点私人时间。
心情不佳，没心情听八卦。
医院里新购置了一台按摩椅，放在了休息室。
据说是给副主任级别以上的手术医生准备的，唐歆无聊地躺在上面享受着。
覃琳的电话呼入，唐歆瞅着四下无人便接了。
一接通，覃琳的怨气十足。
“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唐歆捂着耳朵，幽静的手术室里回荡着的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
她压低了声音说：“我今天跟手术。”
覃琳没再多问什么，只是说晚上见面再说。
刚挂了电话，林景深就出现在休息室内。
“林医生。”出于礼貌，她和他打了招呼。
林景深微微一愣，瞥了一眼唐歆，没有说话。
唐歆郁闷，林副主任怕不是有病，高冷是来修饰你的帅，不是让你用来装病的。
想到中午被他的严词批评得像条狗。
她起身给林景深让位，毕竟这是主任级别才能享受的待遇。
“你坐吧。”这是今天以来，她听到的属于林景深最温和的语气。
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迷瞪了。
“哈？”
他复述：“你坐。”
随后找了个座位随意地坐下了。
唐歆受宠若惊，不敢相信。
林景深又说：“你可以不用当我存在。”
唐歆想走，可是人家副主任都发话了，她再不给面子躺下，是不是有点不知好歹。
这么想着，她一屁股窝进了按摩椅上。
真舒服啊。
她想当大主任，不想再做小医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