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听见顾行至这么说，她也就这么做了。
“错哪儿了？”老太太瞥一眼裴意，捏着手中的佛珠。
“意儿不该接到师父的信之后，因为挂念她而逃出府。”裴意像个蔫了的茄子，糯糯道。
“还有呢？”老太太眯了眯眼，面上有些不满。
“意儿冲动做事，让祖母为意儿担心了。”
“祖母是裴家的支柱，平日里对小辈都是好的，都怪意儿心切，没有及时告知祖母，还请祖母惩罚。”裴意抿唇，眼眶越发红。
这一番话倒是切中了老太太的心，她一向是以裴家掌家人的身份，最喜欢的就是下头的子子孙孙承认她的功劳和苦劳。
这么几天，她心中的气确实是消了大半，但若是就这么放过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孙女，她又觉得无法服众，日后威严受损。
但这个孙女哭的期期艾艾，那一瞬间又牵动了她的佛心。
“行了，下去吧。”老太太挥挥手，“没关完的紧闭继续，再罚一个月。”
裴意一惊，一个月！那师父...
“不要抬头。”顾行至提醒。
“是，祖母。”裴意低头道。
老太太点点头，这孙女儿虽然命带煞气，但那算命的说了只要按照他说了过了十七，必然会给裴家带来难以想象的财富。
如今看来，确实如此，去了荣国府，裴家只会高不会低。
且这孩子这般至情至性，只要对她补偿补偿，也不怕她嫁进荣国府之后忘了裴家，至于为什么选择裴意...
那荣国府的世子谁都知道是个病秧子，进去了一个不小心就是要守活寡的，老太太下头的那几个孙女都是看着长大的，哪里舍得那般好的孩子去受罪？
裴意出门前，悄悄转头，看见老太太面上讳莫如深，刚刚紧绷的身体肉眼看着松了不少，她跟着松了口气。
看来李巧颜和裴柄琛并没有将她身上带有冤魂的事情告诉老太太。
“这并不足以让老太太对你惩罚。”顾行至笑着解释，“这不是你们道观，说了之后你师父要去驱魂。”
“他们没有证据，告诉给老太太，只会让老太太觉得他们不想让你回来。”
“你祖母待你...”
“应该是别有所图。”顾行至随便一想就能明白，分明是不舍得自己亲孙女堕入火坑，所以将这个丫头拉来做垫背的。
这丫头想不明白的，她继母、父亲、祖母都拦着，前两个是完全不想要她嫁进去，想塞自己的女儿。
后一个...
显然是不想让裴意后悔。
“我知道。”裴意独自走在回院子的路上，她摸着黑乎乎的路，缓缓回归。
平日里这路她总是要害怕的，一路上都是提心吊胆，现在有顾公子陪她聊天，她胆子大多了。
虽然...如果碰到鬼魂之类的，顾公子也救不了她。
但好歹让她觉得自己不总是一个人，这一路上能够有人陪着回去。
“你知道就好。”顾行至点点头，他看出这个丫头有点害怕，“你院子里的丫鬟呢？”
“夫人派过来的，平日里向来是做自己的事儿。”裴意看着脚尖，她并不是想要为李巧颜说好话，只是连个丫鬟都管不住，她怕顾公子瞧不起她。
好吧，或许顾公子从一开始就没瞧见这么没用的姑娘。
还夸下海口要帮他回去呢，别给顾公子添麻烦就是好的了。
“其实，这丫鬟是要训的～”顾行至语调轻快了些，没有戳穿小姑娘的小心思。
“怎么训？”裴意连问，问完似乎觉得自己不太对，连捂住嘴，哎呀，顾公子是不是发现就她管不好丫鬟。
会不会骂她呀？
“噗嗤——”顾行至开怀大笑，他病弱，见不得风照不得太阳，平日里院子里都是安静的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更不要说其他人在他跟前这般娇憨了。
这丫头确实可爱，他觉得那算命的或许是觉得他命不久矣，让他能够开开心心的笑一场，帮帮这个丫头，顺带也让自己好生走。
“顾公子，别笑了。”裴意有些恼羞，这顾公子笑得真是一点都没有君子风范！
一点都不像师父给她的那些书中的翩翩君子。
“抱歉抱歉，我确实许久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小姑娘了，我出生...”顾行至一瞬间恢复了原样，眼里的光芒瞬间熄灭。
倘若裴意看见的话，必然会十分心疼，这顾公子看着如此开朗，怎么会有这么黯然的神情。
可惜，裴意看不见，她听见顾行至的话戛然而止，识趣的知道顾公子并不想跟她说自己的事情，便将心中的好奇压下去，跳开话题。
“顾公子说的训...”
“训丫鬟。”顾行至正色，他院子里的丫鬟不用自己操心，可不代表他不懂，教一个小姑娘震慑下下面的这些玩意儿，他还是会的。
“怎么训呀？”裴意皱皱秀眉，她师父教她为人处世，唯独没有教她这高门大户里面的东西。
师父估计也没想到，她竟然在自家的宅子里掣肘难行。
裴意将红血玉佩拿在耳朵边，细细听着里面的顾行至给她传输如何“好好”教导手下的丫鬟。
她停在院子不远的一棵树下，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顾公子，这样...不是骗人吗？”
“真的可以吗？”
“那我这样的话，...是不是可以这样做？”
“好...那我就听顾公子的。”
“我相信顾公子。”
顾行至听着小姑娘软糯的声线，嘴角笑意不知觉的越发加深，面若冠玉，桃花眼灼灼，是旁人从未见过的荣国府世子爷。
不是那个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的世子爷。
是一个能够蹦蹦跳跳，能够凭自己心意做事，能够不顾世俗意见的世子爷。
待日后顾行至回去的时候，他总是在想，这一段时间若是能过的再慢一点就好了，他很遗憾自己没有陪着小姑娘完全长大。
不过...
那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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