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长侯烈风再好的定力也忍不住站了起来。
红衣少女恍若未闻，依旧翩然起舞，腰肢摇曳间，墨色的长发扫至肩呷露出细长的颈脖，颈脖处干净的犹如一片白玉。
长侯烈风的眉头才稍稍松了一些，但是狭长的眸子里却酝酿了一潭暗潮汹涌的深湖，湖面上倒映着红色的身影，在肆意舞蹈。
咚！
鼓乐之音戛然而止，随之而落的除了女子额头挥洒的汗水，还有女子脸上的面纱。
周遭的人顿时哗然。
“甄……甄……”周边的嫔妃还未叫出声，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那人，是这王宫里的禁忌。
长侯烈风顿时怒火中烧，快步下台走到女子面前，伸手狠狠的掐住那女子的两颊，迫她抬起头，“淫妇！你怎还敢回来！”
语气中带着一丝颤抖，不可置信，怒极，但又有着一丝丝，期待。
但目光流转间，手上却是更用了劲儿，她背叛了他，他竟然还会有期待，可笑！
他绝对不会原谅这个背叛他的女人！
两颊被捏的发白，方才还笑的灿若夏花的眸子，顿含秋水，惊慌而又委屈，不知所措，加上被长侯烈风死死的掐着下颚，更难以说话，只得惊慌的伸手抓住长侯烈风的手腕，拼命想要将他的手掰开自己的脸。
“这等不贞妇，太守大人竟然还敢让她上台献舞，惹怒王上，太守大人居心何在！”反应过来的上芜醍醐连忙下来，对尉迟旭怒目而视。
语气中有些许颤抖，袖子下的指甲紧紧的嵌在手心，掐出一道一道的月牙印子，掩盖心中的震惊，但很快被她自己给压了下来。
不会的，不可能。
那个人。
那个人在地牢里就已经死了的。
全身无骨，皮干肉裂，暴尸荒野，她的人亲眼所见，野狗吞咽下肚，再无可能再出现在这里。
这个女子，一定只是和她相像罢了。
可是，可是那个眼神，仿佛就是在告诉她，她回来了……
定了定神，上芜醍醐咬牙。
不管怎么样，这张脸绝不能留下。
“这等丢失王上颜面，害的王上伤心的不贞妇，应该打入天牢即刻问斩，来人，将她拖下去！”尖声吩咐，立马有侍卫上前。
听到上芜醍醐的声音，红衣少女在一瞬闭上了眼眸，她怕忍不住泄露自己的情绪。
身子仍旧颤抖，却是因为激动，上芜醍醐竟然也有忌惮她的一天！
脑海里，上芜醍醐对她的残忍犹在眼前，痛楚仿佛就是昨日之事。
尽管两颊的手，还是像从前一样不遗余力几乎要捏碎她的牙口，她还是死死的撑住。
明明是来复仇，可是她却感觉眼睛酸胀，不由自主的流下了两行清泪。
毕竟眼前的这个人，她曾经爱之入骨。
王上没有松手，侍卫不敢轻举妄动。
长侯烈风死死的看着那双眸子，那张熟悉的脸。
“王上，此女并非是那人。”尉迟旭适时上前，连忙拱手道。
长侯烈风顿时回过神，感受着女子轻颤的身子，苍白的脸颊，以及犹尽的泪痕。
颓然松手，是了，她已经选择跟那人走了，又怎么会回来呢？
女子两颊被捏的发青发白，在得到自由后连忙低下头连忙朝后退了退，依旧跪着，只是舞衣上轻轻颤抖的月牙花，彰显着她的恐惧。
“不管她是不是，这副模样就已经触犯了王上的忌讳，留着他只会让王上想起那污秽之人。”上芜醍醐看着这张让人惊心的脸，伸手挽住长侯烈风的胳膊，对周边的侍卫吩咐道，“还不快将她拖下去？”
低着头的女子，抖的越发厉害。
但在人看不见的底下，本该恐惧的眸子此刻却是充满了恨意。
匍匐在地的五指也紧的发白，她既然要回来，就不会让上芜醍醐轻易将她赶走！
再抬头时，眼中已经布满了泪花，眼眶微红，楚楚动人。
“是小女自愿求父亲将小女献上，小女也不知因何惹怒王上，若是王上不喜小女，责罚小女一人即可，求王上千万不要责罚小女的父亲……”拼命的磕头。
脑海中，想起了当年，她也是这样求他的。
那拼死护住某一件东西的模样，让长侯烈风忍不住抬手制止了侍卫的动作。
上芜醍醐的笑容顿时僵住。
恍惚间，长侯烈风好像看到了当年，她在他面前死死的护住肚子里的野种，拒绝他手中的催产药一般。
不仅仅是因为二人的五官有七分相似。
只是那个时候的她好像更痛苦，更苍白，随着催产药吞咽入肚，好像有什么东西，也在她眼中消失不见了。
回过神，缓缓低下头，盯着面前的女子，薄唇亲启，“你是谁？”
声音嘶哑略沉，只是这句话，仿佛在很久以前，他也这样问过她一般。
就在城郊，在她的呼救声后。
女子顿时僵住，看着长侯烈风眼中带着深深的苦痛，心中顿时翻涌了起来，他还会痛吗！
回过神，连忙扭头茫然的看着尉迟旭。
“是微臣来不及禀告，王上，此女乃是酉禹部落族长姒塔的女儿姒晗。”尉迟旭连忙开口，“酉禹部落愿意献上五十头羊，二十头牛，十张虎皮，以及，美人一位，望王上勿将酉禹部落纳入大峪地图，微臣仔细想了想，为了王上还是将她带来了，只是来不及提前告知王上。”
上芜醍醐顿时忍不住了，这老匹夫分明是要与她作对！
“这些东西，大峪怎会放在眼里，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王上的志向，还不……”
“收下了……”略带疲倦的声音顿时让上芜醍醐噤声。
长侯烈风眼里有些迷茫，不是她，她不会跳这样妖娆的舞蹈，她的脖子后有月牙花形状的胎记。
低下头，姒晗在含泪过后，朝他楚楚可怜的眨眼，忍着心头的厌恨与憎恶，学着上芜醍醐三分撒娇神态。
长侯烈风才回想起来，是了，她也不会这样撒娇。
她是端庄温柔美丽贤惠，是大峪百姓口中人人赞颂的甄王后。
可是，这不正是上天庇佑他，所以又把她送回来了？
上芜醍醐跋扈，那靠的也是长侯烈风的宠爱，长侯烈风第一回这样拒绝她，让上芜醍醐的脸色有些难看，但很快反应过来，又恢复了温柔可人的模样，挽着长侯烈风的手，“臣妾只是担心王上您的心头会因此不舒服……”
目光凌厉的转向尉迟旭，牵强的咬牙笑道，“只是太守大人冒着可能惹怒王上的危险，也要执意带她进宫，必然有足够的理由……”
若是说不出，可就别怪她翻脸无情了。
“王上，甄王后失踪三年，百姓对王上多加猜测多加污蔑，认为是王上的错，微臣也是不忍王上背负骂名，看到此女，微臣就想着也许能给百姓们一个交代……”尉迟旭一本正经，上芜醍醐却是顿时大变脸色。
这老匹夫的意思，就是要让这女子冒充甄瑶！
那她的王后之位，岂不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狐媚女子给占了！
“荒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