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九耳犬的灵敏身姿，再加上江源正面吸引注意力，大黄很容易就绕到钱二身边。
它悄无声息地从密林中窜出。
钱二连忙用手去挡，却被狠狠咬住手臂。
他哪知道大黄早已不是那只老狗，还想着使劲将它甩开。
结果手上越用力咬的越深，最后直接被大黄扑倒在地上。
大黄先前被他一脚踹瘸了，此时见着仇人发起狠来，脖子嘴巴连连用力狠狠撕咬。
“啊！松口！松口！”
钱二惨叫着，不过一瞬间他的手臂就已血肉模糊。
“大黄，松嘴。”
江源走到近前叫开大黄，然后掏出狩猎用的匕首架在钱二脖子上。
“别杀我，江小哥，江大爷饶我一命……”
感受到脖子上冰凉的刀锋，钱二连手上的疼痛都顾不上了，连连求饶。
江源伸手将钱二身上挂着的猎弓和箭壶取下。
往箭壶内一看，原本满满当当三十支铁箭只剩了十一支，剩下的不知道被钱二射哪儿去了。
箭可不是消耗品，一支要六十文钱，每次狩猎都要细心回收。
十九支箭净亏一两银子，再想到江父遗留的十两银子也被钱二糟蹋没了，江源顿时血压飚高。
“你的遗言就是这些？”
江源眼睑微垂冷冷说道：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要折腾死我，就该想到有这一刻。”
明白求饶无用的钱二体若筛糠，完全不复在村里时的耀武扬威。
“遗言？对了遗言！”忽然，他想起了什么，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你想不想知道你爹的临终遗言。”
“我爹的遗言？我爹重伤倒在山上，被发现的时候不是已经口不能言了？”
“不不，不是，你听我说……”
感受到脖子上的匕首松了些，钱二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赶忙解释：
“其实在那之前，我从县城回来在山上见到你爹，当时他还能说话。只要你不杀我，我就告诉你他的遗言。”
所以是钱二第一个看见重伤江父的人，因为之前得罪过他，所以就见死不救？
“咕噜噜~”
大黄此时已经完全能听懂人话，喉咙里发出威吓，凶狠地龇着牙。
如果江源不在，它现在已经扑上去把钱二撕碎。
江源抬头看向远处深邃的山界，他不想让眼中冒出的凶光吓着钱二。
缓了一会后，平静地说道：“只要你说实话，我不杀你。”
“好，好，我这就告诉你。”
眼见有活路，钱二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
“你爹当时已经语无伦次了，他和我说了什么‘暖香阁’‘炭瓮底下’‘老茶树’什么的。”
江源皱眉，这几个词太零碎了。
“不过炭瓮……”
家里土灶的灰坑旁确实有个蓄碎炭的陶瓮，而且早上他醒来时翻倒在地上，碎炭散了一地。
将目光移回钱二脸上，“炭瓮里有什么东西？你打晕我之后找过了吧？”
钱二被江源带着杀意的眼神吓地发憷，缩了缩脑袋：“有，十两银子……”
“银子呢？”
“前天晚上去暖香阁过夜……去暖香阁找线索，花完了。”
“暖香阁？”
这个名字耳熟的很啊。
“暖香阁就是那种大人去的，很快活的地方，你没去过吧？放了我，改天我带你去。嘶~”
感觉脖子上传来刺痛，钱二闭上了嘴。
“就是个女娄？还有别的吗？”
“没，没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说过不杀我的。”钱二哀求道。
“对，我不杀你。”
在钱二期盼的目光中，江源撤回匕首站起身，嘴里吐出两个字：
“大黄！”
……
无视了钱二的哀鸣和挣扎，江源的目光再次瞟向远处。
山界内崇山密林，云雾缭绕。如此平静壮丽，丝毫看不出危险。
不过几个呼吸，被咬住喉咙的钱二便没了动静。
“大黄，把尸体拖进林子深处去，快去快回。我回村里去料理首尾。”
大黄将钱二的尸体拖进林子，而江源则找了一颗高大茂密的树，爬上去将猎弓挂在树叶中。
不知道村里有多少人知道他的猎弓被抢了，他光明正大地拿回去，就等于坦白自己杀了钱二。
随后提起山鸡快步往回走……
“阿源，今天这么快就回来了，猎着好货了？”
路旁小丘上的茶田，赵老伯带着斗笠正采茶，看见江源之后招呼道。
“今天走了大运了，刚走到山界外就射着一只山鸡。”
江源笑眯眯地举起手上的山鸡。
“嚯，我这还没采半篓茶嘞，你就猎到这么肥一只山鸡。”
另一边茶园内的村民听到说话声，探出头来有些羡慕地说道：“这一只多半能卖上四五十文钱吧。”
“这还要多亏了大黄，它的鼻子耳朵最灵了。”
说话间大黄已经快步跑了过来，听到江源在夸它，咧着嘴吐舌头像是在骄傲地发笑。
“钱二之前跟着你出村，你这鸡可别让他瞧着。”
赵老伯却有些担忧地看向远处，沉默了片刻后他看向江源：“阿源，你这鸡我买了，老太婆在家，你去我家让她拿五十文给你。”
江源闻言瞬间明白了其中意思。
寻常农户哪舍得花50文买一只山鸡，这必定是害怕自己再被钱二抢夺。
明前茶值钱，一斤能卖上30文。听起来很多，但采摘的时候只能掐一芽并一片嫩叶，根本称不上重。
像是赵老伯这样的老茶农，五更天起到日头落山止，也就采上三四斤，卖个百二十文。
这便是全年收入最高的几天，即便如此这只山鸡也能顶他半天的采茶钱。
如果是耕田卖菜的就更不堪了，一天都不一定能赚50文。
“多谢阿伯了，不过我自己拿到县城去卖吧。”
心领了赵老伯的好意，随后江源半真半假地说道：
“我回村的路上没见着钱二，多半去县城里耍钱吃酒了。要是见着他，我就远远躲开定不叫他抢去。”
听到江源拒绝，赵老伯笑着说道：
“嗐，你这娃子想哪去了。你城哥媳妇有孕，我想着这山鸡多少比家鸡好，买了给她补补。”
城哥是赵老伯之子，在县城一家客栈里当跑堂。
“阿伯，这鸡没来得及放血估计也卖不上价，二斤米卖给您好了，给嫂子补身子。”
江源说着，重新迈开步子。
赵老伯早上阻止钱二，现在又为自己着想。
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如果不是身上一文钱没有，家里也确实没米下锅了，江源连这二斤米也不会要。
“身上没钱可太窘迫了。买米要钱，买箭矢要钱，武馆肯定也不会免费教授武艺。”江源有些感慨。
挣钱难啊！
不过，有了晋阶成“九耳犬”的大黄，能够轻松寻找猎物，他相信自己很快就能宽裕起来。
“赵老头，你这赚大了啊。50文的鸡，江源二斤米就给你了。”另一茶农看着江源的背影道。
三山府多山少田，米价也比其他地方贵些，一石米（统一按120市斤算）要八钱银子，折一市斤米七文钱。
即便没放血，十四文肯定买不到这只山鸡。
“二斤米怎么够，我他妈能占个半大小子的便宜？”
赵老伯将身上的茶篓拿开，正准备下山来追，却见江源已经走出很远了。
“年轻人脚就是快。罢了，回去了再把钱给他。”
他摇了摇头，捡起茶篓继续采茶。
等江源到村口时，在刻意引导下一路上的村民都知道了两件事：
江源今天运气好，刚一走到山上就碰到一只山鸡，猎到之后便马不停蹄地回来。
以及钱二今天去县城耍了。
就这样就足够了，没有目击者或者证物，只要江源咬死不承认，就算有人怀疑也没用。
而且钱二在村里无亲无故，要说有谁记挂着他，多半都是被他得罪过的仇人。
没有人会在意这么个无赖的死活，更不会有人给他张目。
将山鸡送到赵老伯家里，和赵大妈说了之后，拿了两斤米回到自家小院。
将米淘洗下锅。
早上出门，他只是把一地的碎炭草草扫到一处，此时正好填进灶里。
用碎炭填底，用火石点燃干草，堆上柴火。
火引燃后，江源伸手拿过碳瓮，
“十两银子，寻常人家大半年的用度，让那个混混一天就给挥霍了。”
看着黑漆漆的瓮底他突然一个激灵：“这底子，好像有点太厚了。”
伸一只手进去，另一只手垫在瓮外，两掌隔着瓮底一笔划，发现这底子竟有三四指厚。
“果然另有玄机。”
他拔出匕首，用把小心翼翼地敲击，底子果然里藏的东西。
